6
1998年秋天的一个夜晚，我们的上海接车之旅就要出发了。
灯火璀璨的朝天门码头人来人往，伴随着长江嘉陵江交汇处的远逝江水，总给人一种生活即是漂泊的感觉。三峡之旅那时候很火，全国各地的人到重庆，主要是从从朝天门乘船东下，直抵武汉或者上海浏览沿途峡谷的迤逦风景，对重庆城区反而没什么印象。哪像今天的重庆，自“唱红打黑”到“赵红霞艳照”，几乎成为不到重庆就不懂当代新闻史的城市。
我们五个人慢悠悠上了一艘由重庆到上海的客船。处长和老游、静姐坐在三等舱里聊天，处长上高中的儿子则在一旁看小说，我呢，借故跑到甲板上，对着远处幽暗的灯火，深深滴呼吸了几口气。
老实说，我当时的确在心里默诵了戴望舒的《雨巷》：“撑着油纸伞，走在悠长悠长的雨巷，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丁香一样的，结着愁怨的姑娘。”一声长笛，开船了，我望着渐行渐远的朝天门码头，心中升起一种小资罗曼蒂克一样的惆怅。
一路旅途自不细说。总之，那时候的客船，三等舱还是不错的，相当于火车的硬卧，四等舱或者底部的大舱，的确条件很差。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，每个重庆人都为成为直辖市而欢呼雀跃，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浪漫的情调，女人很开放，解放碑的景色很暧昧，我呢，也怪了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邂逅一段又一段爱情。
从重庆顺水直下上海，大概需要4天时间，沿途最美丽的景色就在万州到宜昌之间。我们因为不是旅游船，最美景色有时就在暗夜中慢慢划过。所以至今我对三峡几个峡谷的映像都很模糊，甚至我与小李怎么认识的，谁说了第一句话，我全然忘记了。
艳遇故事的多少，往往是由脸皮的厚度决定的。在那个荷尔蒙亢奋的年代，我不知哪来的勇气，总能在不经意间轻松自如和周边的美女搭讪。就在我们乘船的第二天晚上，我在甲板上，遇到了小李。
小李纵然木有撑着油纸伞姑娘丁香一样的颜色和芳香，但她确有哀怨的眼神。大概30多岁吧，一个人久久站在那里，不说话，但眼神告诉我，她很想和我说话。
于是我走上去，故作惊讶地说：你不是住在我们隔壁房间吗？
她笑笑，说：是的。
然后我们开始漫谈。一番心机后，我大概知道了她的情况：她这次旅行，是因为和老公吵架了，心烦，自己乘着生意淡季一个人选择了三峡旅行，然后到武汉她姨妈家里住几天再回南川。
小李告诉我，她有一个可爱的儿子，要不是为了孩子，早就离婚了。
我马上接过话题，阐述离婚对孩子的伤害，不留意间告诉她我就是离婚的受害者，因为担心儿子学业，离婚这么多年至今孑然一身，每逢佳节备受寂寞煎熬云云。没成想小李扑哧笑起来了，说：别骗我了，从你一上船，我就看到你那么高兴的样子，还“备受煎熬”呐。
我黯然挤出几滴伤心的泪水，顺势拉着她的手感叹道：妹妹，优秀的男人宁可人负我，不愿我负人。把快乐留给别人，让自己痛苦，才是真男人。
这一路有了小李之后，我发现原本寂寞的旅途有了些许光彩。陌生男女之间初次相识时那种沉醉的快感又一次溶进我的血液中。小李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，但在颠簸的船上，天空星星在闪动，峡谷两侧隐约的峰谷衬托出牛郎织女般的故事，我不禁低头看看小李脖颈处露出白皙的皮肤，感觉她胸前棕色的毛衣澎湃着初恋女人样的情思，便一把把她拉进怀中。我们深深滴拥抱在了一起。
其实我很紧张，我怕单位的同事这个时候也来到甲板上。小李却很投入，她的脸近在咫尺，微张着的唇仿佛欲喷射久违的压抑。
我们就这样相互依偎者，享受类似初恋的感觉。船在水中慢慢前行着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间显得很响，仿佛为我们这对偷情的人儿拍着巴掌。
第三天天亮不久，小李就下船了，当然她给我留了传呼号，而我呢，居然生出一种轻松感。男欢女爱就是这样，愈是剧烈降临的浓浓情意愈是迅疾的消散。如果爱情总是处于调情阶段，就像花儿总是含苞待放，那该是人间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。
